王坚颖:我在武汉的66天

大年初一上午9时30分,我在老家丽水接到通知:“马上想办法赶回杭州跟随浙江医疗队去武汉采访。”从那一刻开始,我作为记者的职业生涯的各种纪录开始被不停刷新。

像战士一样前进

从来没有一次采访是这样的紧张和不确定。

我从丽水乘坐最快的高铁,终于在大年初一上午11时许赶到杭州,赶回浙江日报大院。一路上,电话通知的集结地点一直在变,一会儿杭州东站一会儿萧山机场,最后是省人民医院。

这一天,我一直在追赶浙江医疗队的脚步,“跟上队伍”是我的目标。随身的行李只有拍摄设备,生活物资都是单位给我准备的,自己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来不及带。出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全省唯一的随队记者,接受出发前的采访,面对镜头和话筒紧张得口吃。

141人的队伍,从杭州出发先到合肥,然后转车到武汉,最后到武汉硚口区的驻地,全程大家都没有喘息的时间,中途就在火车上吃了一碗方便面。全队有500件行李和物资,在合肥站转车时,我和队友们“哗啦哗啦”地接龙推行李,生怕错过发车时间,转完车,感觉腰都直不起来了。

没有按部就班的事情,计划随时会有变化,每个人必须跟上队伍。头发斑白的主任医生和身材瘦小的女护士都扛着包推着箱,每个人都是搬运工。我当时想“是不是浙江医疗系统最能吃苦的兵都派出来了”。大家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神情:“千万别掉队”。下车搬物资加拍摄,上车采访加发稿,一路上我发回给天目新闻和浙视频3篇视频快讯,抬起头时眼都花了。

从大年初一深夜到初二凌晨4点,浙江援助武汉医疗队第一批队伍就像参战的士兵一样赶到武汉前线集结完毕。我倒在床上时,感觉终于到达“战壕”了。

一直被感动和激励

在武汉的每一天,我几乎都被震惊,被感动,被激励。

我记得武汉四院20楼43号病床危重病人歪歪扭扭的遗书:“老婆,我的遗体捐献给国家。”他的妻子不顾被感染的风险,每天会过来陪他。我进隔离病房的时候,她流着泪告诉我,这辈子最绝望的是,很多人在等,黑压压的,住不进医院。“你能让我丈夫住进ICU吗”?望着她的眼睛,我才真正理解武汉痛彻心扉的需求,才明白全国医疗队驰援武汉的意义。当时,温州的疫情也在暴发,有声音说“浙江自己的疫情都这样严重,为什么要把医生护士送到武汉”。不身临其境,也许就不会理解驰援武汉的必要性。

浙江第四批医疗队抵达武汉时,天河机场有6000人的全国各地医疗队陆续抵达。我在机场直播,看到源源不断的医疗队员出来,感觉武汉会战打响了。“我们一定能赢,加油!”这句话我脱口而出,这场面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到这么多增援,心里有了信心。”很多浙江的医护人员看了天目新闻和浙视频直播这样告诉我。

每天被疫情震动,我要去看看雷神山工地。没有车,我骑了一辆很破的共享单车,25公里,过了两座跨江大桥,2个半小时后浑身是汗地赶到,天都黑了。正好遇到了浙江湖州的一批工人在加班。一位南浔的工人师傅对我说“国家有难,义不容辞”,听得我真心为浙江人自豪。那篇报道播出后,很多湖州媒体来找我,说要追踪报道。

第一批浙江医疗队住的酒店有一个天台,有一天晚上,我和几个队员上去透气,突然发现了密密麻麻的万家灯火。白天人车稀少,感觉这座特大城市死气沉沉,但是夜晚的万家灯火告诉我们,无数的武汉家庭在坚守、在坚持。眼前的场景让大家非常震撼。一位丽水医生说,“我们就是为了这万家灯火来的,我们为了他们在付出,一定要加油啊” 。我把这个经历做成片子在天目新闻发布后,整个医疗队的人都觉得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付出非常有价值。一位男护士特地跑过来告诉我,这个视频把他们护士长都看哭了,他觉得自己在武汉的付出被人看到,也很受激励。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做记者的很多纪录在武汉期间被刷新,对记者这个职业的认识也更深了。是做一个能帮助医疗队的队员,还是做一个专心于新闻的记者?在武汉期间,我的角色认知是有变化的。

刚到武汉的一段时间,武汉的医疗防护物资非常短缺。那时候,我觉得写一篇稿子不如帮忙搞定一批口罩。我一有机会就报道前方医疗物资的匮乏,甚至有媒体朋友联系我,都被我拉着一起呼吁。在武汉的日子里,我不仅仅是记者,更像是一名浙江医疗队的队员。后方捐赠的物资到了,群里喊一声,我就下去接龙搬运。浙江慈善组织捐赠的医疗物资,写着我接收的就有10多单,最大的一单光口罩就有2万只。虽然联系很繁琐,但我不厌其烦,那是一种责任。我忘不了隔离病房里采访的武汉护士,“八九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因为隔离服只有一套”,想起来就难过,很难不去管这样的事情。

我的报道每天播发,队友告诉我,后方同事、家人看到了很受鼓舞也很放心,他们自己也能高兴一整天。其实,多数医生护士和我一样,从来没有穿着全套隔离服在病毒污染区工作过,但他们克服恐惧走近病人,到后来甚至拥抱病人为他们加油。前方的医护人员是英雄,也是普通人,我拍摄的画面能激励他们也能激励全社会的信心。

有一次在驻地“深夜食堂”的天目新闻直播里,很多队员跑到我镜头前面对家里人说话,浙江医疗队领队曹启峰因为女儿看到了他的身影,专门到镜头前对女儿说了几句话。那天的直播视频被很多队友下载珍藏。第一次,我发现记者的工作还能慰藉、鼓励这么多人。这些回报真的太激励我了。

来武汉60多天,我一直保持着全勤的发稿纪录。天目新闻客户端才诞生几个月,这样的关注度让我欣慰。

感染防控专家陆群,她应该是浙江医疗队里去过最多不同医院隔离病房的人。除了这位专家,可能就是我了。武汉四院的隔离病房,每个楼层我都去过。我跟着医疗队来,他们的前线在隔离病房,我要报道他们的努力和付出。不在病毒弥漫的空间气喘吁吁,不汗流浃背头晕头痛,怎么能真正地感同身受?

我第一次进隔离病房的时候,一位1994年出生的绍兴护士也是第一次进隔离病房。她很紧张,差点漏穿靴套,带队护士忍不住说,“姑娘啊,要上点心”。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再次在隔离病房看到这名护士时,她已和病人打成了一片,非常开朗。有这样的经历,你才更敬重这些英雄。他们不是超人,但他们克服了普通人都会有的恐惧心理,克服了难以承受的困难,选择逆行而上。

因为频繁进出隔离病房,医护人员会开玩笑:“王记者,你为什么总是去19楼,你要来我们这里啊。”2月28日,天目新闻和人民日报联合直播“浙江病区满月”,虽然我的口头表达能力一般,不是一个优秀的出镜记者,但因为和队员们已经很熟,一个小时的直播我顺利做下来了,仅在微博端,阅读量当天过千万,点赞8千多。

我想,这就是对我这个战“疫”记者最好的肯定吧!

 

时间:2020-04-27 来源:浙江省记协
作者:浙江在线 王坚颖 编辑:刘卓文